1965年冬,成都永新巷7号,一场普通电影放映引起了彭德怀的注意。小礼堂里新片照常放映,观众却寥寥无几。彭德怀看了几次,心里觉得不对劲,便在党小组会上提出:“是不是专门为我放的?”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,对这种特殊照顾十分敏感。 他随即要求停止这种安排。彭德怀的意思很明确,机关里的公共活动不能围着个人转,党员干部更不能脱离群众。后来,小礼堂恢复公开售票,机关职工和家属都可以购票入场。事情不大,却反映出彭德怀到西南后对工作作风的要求。 当时的三线建设,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工业搬迁。20世纪60年代中期,国际形势紧张,中央决定把加强国防、建设战略后方放在重要位置。西南地区腹地较深,资源丰富,山地众多,适合布置一批关系国防和工业基础的重要项目。 中央看中的,正是彭德怀身上那种敢于到现场、敢于碰硬、敢于承担责任的作风。问题在于,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懂工业。接到通知时,他直截了当地表示,自己会带兵打仗,却没有主持工业建设的经验。 这份顾虑并非推辞。三线建设投入巨大,项目分布又广,涉及矿产、交通、机械、冶金和能源等多个方面,一旦判断失误,损失很难挽回。彭德怀担心的,是自己外行办外行事,反而耽误国家的大工程。 9月11日,彭真代表党中央同他谈话,希望他到西南抓大三线建设。彭德怀一度没有接受,还写信说明自己的想法,甚至提出到农场劳动,以普通劳动者身份生活。信送到毛泽东那里后,毛泽东决定亲自同他谈一次。 1965年9月23日,中南海颐年堂,毛泽东与彭德怀见面。两位老战友多年未曾这样长谈,毛泽东见到他后,先说:“几年不见,你显老了。”彭德怀仍是直来直去的性格,谈话很快转入正题。 毛泽东分析了西南的战略位置,指出那里资源和地形条件都具备,建设任务虽然复杂,却大有可为。彭德怀仍强调自己对工业陌生,毛泽东便劝他不要把三线建设只看成技术问题,关键还在于组织、判断和现场作风。 这次谈话持续了五个多小时。毛泽东希望他先把西南的情况摸清楚,把各方面力量组织起来,必要时还可以重新带兵。彭德怀听到这里,态度终于松动,表示愿意服从安排,到西南去工作。 临行前,毛泽东特意提醒他:“组织上考虑让你做第三副主任,到那里以后,要和三位顶头上司搞好关系。”这句话让彭德怀有些疑惑。他此前并不知道具体分工,也没有想到,自己到西南后并不是单独负责,而是要在既有领导体系中开展工作。 这三位负责人,分别是大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主任李井泉、常务副主任程子华,以及第二副主任阎秀峰。所谓“顶头上司”,并不是私人关系上的高低,而是三线建设机构中的工作关系。彭德怀要做的,是把自己的军事经验放进一个复杂的工业建设体系里。 11月30日,彭德怀抵达成都。住处是一处并不宽敞的平房,会客室正面挂着他亲笔写的“为人民服务”。卧室床头,还放着毛泽东早年赠送的一张签名照片。生活布置很简单,工作安排却很快紧张起来。 李井泉长期在西南工作,熟悉四川及周边地区的情况,解放战争时期也曾参与西南地区的军事行动。程子华有丰富的军政经历,1934年率红二十五军长征时双手负伤,留下终身残疾,但并未因此离开重要岗位。阎秀峰则长期从事地方工作,对四川的经济和社会情况较为熟悉。 三人经历不同,工作侧重也不一样。彭德怀到任后,没有摆出元帅架子,而是要求各部门负责人逐一汇报。连续五天,他边听边记,遇到关键问题便追问细节,还拿着地图核对厂址、交通和资源分布。 面对工业部门的干部,他说:“我没有搞过工业,是来学习的。”这句话并非客套。彭德怀很清楚,战争年代形成的指挥经验,不能原封不动地搬到工厂和矿山里,但对现场情况的重视、对数字和责任的追问,仍然可以发挥作用。 攀枝花钢铁基地,是他特别关心的项目。彭德怀多次前往现场,询问地质勘察、道路运输和防灾安排。他问负责人是否向当地群众了解过山洪、泥石流以及雨季变化,要求建设方案不能只停留在图纸上。 有人汇报说,前期勘探已经查明了山沟、平坝和岩层情况。彭德怀听完后强调,指挥干部必须到现场,只有亲自看过地形,方案才不会脱离实际。对三线建设来说,厂房能否建成固然重要,能否经受复杂自然条件,同样不能忽视。 到西南后的七个月里,彭德怀走访了约20个县市和15个工矿企业。他不熟悉工业术语,就从基础资料学起;不了解地方情况,就到基层询问。那间小礼堂是否为他专场放映,只是一个细节,却也成了他重新进入工作岗位后,对身边人提出的第一道要求。 特别